翌日,路曦醒来,傅锴深又是坐在床边。
没理会她的拒绝,直接把人抱起来进卫生间洗漱。吃完早饭,就送她去公司。下午下班前到她公司等她。等她忙完工作就去吃晚饭。吃完饭就回家。给她洗澡。和她睡一起。
和前一天几乎一模一样的行程。
此后几天都是如此。
路曦怒气一天一天累加,冷脸以待,到这天已达临界。
她拍下傅锴深要抱起她的手,“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很多次,要你别管我!你听不懂人话吗?!”
傅锴深下意识去看她的手,那一掌她用了挺大的力气,应该挺疼。
印象中,她从未对他发过那么大的火气。以前,她有时会耍小性子,但很好哄,哄几句就好,或者等心情平静下来后,她会自己给自己台阶下。
从没像今晚这样,紧皱着眉头瞪向他,眼里满是对他的怒火。
路曦的怒气,一半是对他,一半是对自己。恨,自己的最窘迫,全被他看在眼里。恨,他的强势,他的包容。恨,他让她想起以前的点点滴滴。恨,自己在他面前无能为力。
恨……他趁她行动不便,正一点、一点瓦解她心里的那堵墙。
经济学上说,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。
或许荞荞和韦一说的才是对的,她就不应该答应傅锴深求婚,她和他就该此生不复相见,永无交集。
道理她都懂,可就是不甘心,过往所有回忆太美好,如果一直在她记忆里美好鲜艳,她永远就会放不下。她其实对待感情挺极端,要么一直好,要么毁灭,所以,从答应和他结婚时开始,一切不过就是为了破坏,为了宣泄,褪色了,枯萎了,就好了,她就可以去过新生活了。
可他在织网,他想要留住她。
那她就要铸一把利剑,割断。
“你知不知道,你真的让我觉得很烦!什么都要管,你以为你是谁!”
“你凭什么管我,你有什么资格管我!”
“早知道是现在这样的局面,”路曦放缓语气,有种破罐破摔的口吻,“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和你结婚。”
一直不说话的傅锴深在这时抓住她的手,“你打我,骂我,怎么样都行,但不要说后悔。”
“呵。”
路曦笑过后,眼眶渐渐泛红。
“你当年放弃过我一次,我也放弃你一次,这样才公平,不是嘛?”
她虽然对当年耿耿于怀,但两人重逢以来,从来没有主动提及。
这一句话出来,像是有什么在悄然发生改变,傅锴深一阵心慌,把她的手抓得更紧。
“曦曦,求你,别说这种话。当年是我做错了,我不求得到你的原谅,但……”他把头搁在路曦手上,祈求的姿态,“别离开我。”
重逢后,他一直用实际行动弥补当年的错误,却没当面向路曦道歉,因为他知道她不想听他说这些,在她还没释怀之前,重提旧事只会让她更生气。
曾经那样亲密无间,他知道路曦在想什么,也明白路曦看得懂他所作所为背后的爱意和愧意。
可,就是看得懂,路曦才更愤怒。
伤害已经造成,不是补偿就能轻易弥合。
他在等她释然,想重归于好。
而她等有一日离开。
按理说,她抛弃他的那一天,就是“大仇得报”之时。
偏偏他太狡猾,做出这样低声下气的模样。
路曦猛地咬住傅锴深肩头,像是要把所有怒气都发泄。
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。
“以前不懂得珍惜,现在认错有什么用。你不是了解我嘛,那你就该明白我总有一天会离开。就像你当年那样,无论怎么哀求,我都不会回头。我绝对不会!”
“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?你在有一年我生日的时候给了我赦免卡,你说过的,无论我犯了多大的错,用那张卡你就会原谅我。”
路曦看着他,心底涌上思绪万千,眼里泛着泪,却是在笑。
“可是傅锴深,那张卡是给霍锴深的,和你有什么关系呢?”
“我就是霍锴深啊。”他把路曦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,“你看,就是这张脸。”
又引着她的手摸上他的眼睛,“你说过的,很喜欢我的眼睛。”
“我从没变过,不论是傅锴深,还是霍锴深,我都是只属于你的阿深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
路曦恨恨地看向他,“你在决定成为傅锴深那一刻起,就什么都不是了!”
“你有什么脸面和他相提并论!你不配!”
眼见她情绪愈发激动,傅锴深没再说话,但还抓着她的手。
房间里一阵沉默,路曦垂着眼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